第六十三章
陆善恩听见他的话, 眸光暗了一瞬, 但也没有表态, 只道:“你快些去吧。”
沈关山叹了口气, 点头:“我省得的。”
让陆定将沈关山送走之后, 宁嘉鱼也正好从后厨回来了。
陆善恩将自己的想法与宁嘉鱼说:“等我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之后, 沈关山想必已经能够习惯独当一面,到那时, 不管是谁坐上我这个位置, 应当也不会威胁到沈关山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能够为他做的一点事情了。”
“那你, 为什么会选择沈关山?”这才是宁嘉鱼所关心的。她发现自己其实大多数时候都看不太明白陆善恩这个人, 所以虽然对这些权谋上的事情不感兴趣,她也会耐着性子听陆善恩说,并且还会适时地提出一些问题,对她而言, 这也是靠近陆善恩的一种方式。
这话如果是换成旁人来,陆善恩一定会不假思索地把理由说出来。但现在是宁嘉鱼, 他却是犹豫了一下。
过了会儿, 他说:“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。”
“沈关山心性正,背后有定国公府做支撑, 现在又越过我和三皇子搭上线, 日后他在这个位置上, 受到的掣肘想必会很少,这对所有人来说,都是好事。”
宁嘉鱼点了点头, 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是心里却由不得一惊。
她又想到过去的事,又道:“我那两位老师,当初都幸承了你的恩惠。”#*#.C . O .M#言情.中文.网
陆善恩歪头,眨了眨眼,似乎是这才想起来她的老师是谁,不在意地道:“类似的事情,我做过很多。”说完之后,又意有所指一般道,“很多时候,对于旁人可能是恩重如山的某些事情,放在某些人眼里,也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宁嘉鱼“嗯”了一声,拍了拍他的头,喟叹一声:“你怎么这么可爱?”
可不就是可爱吗?
一面想被人称颂,但又不愿意太明显地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,所以尽管做了好事,也不会大张旗鼓,但也不会隐晦。
陆善恩不自在地别过头,却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说。
至于沈关山的事情,宁嘉鱼觉得自己可能也明白他是怎么想的。
他始终是一个防备心很强的人,所以尽管会有意地表现出来他和沈关山关系非比寻常,甚至会定期上门拜访定国公,但其实他骨子里,并没有将这种关系当做一回事,只是作为一种对沈关山所投入的感情的回报。不管怎么样,在他的认知里,只有利益才是放在第一位的。
选择沈关山扶持上位,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情谊深厚,只是因为他合适。
但是没关系,这辈子还有这么长,她总会慢慢教他学会信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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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陆府“修养”了几天,陆善恩隔三差五地就接到宫里人递出来的密信,诸如今天上午皇上去先皇后宫中去坐了多久,下午皇上又在御书房接见了几个宠臣啊之类,他估摸着时机也差不多了,这便整理了一番形容,弱柳扶风一般地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。
暮春时节,长安街边的行人仍然穿着单薄的各色春衫,虽然路旁的花枝已经凋零,但是看起来春意仍然未减。
宫中更甚。
长长的宫道上落了细碎的花瓣,有宫人拿着扫帚弯腰清扫,陆善恩脚步平缓,闲适地走在宫道上。
机敏的小太监远远瞧着这位来了,便小跑着从小道去养心殿知会上头的人。不多时,许承华就也得到了消息。
再见到年迈的帝王时,平心而论,陆善恩的心绪是复杂的。
他在宫中的时日不算长,但也不算短。吃过苦,受过累,后来靠着揣摩人心的本事,爬到了如今的高位。然而说到底,这也多亏了许承华愿意让他踩着肩膀往上爬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里,陆善恩时常会想起他与许承华之间的相处。能做帝王的,向来蠢不到哪儿去,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,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抱有过许承华看不出他高明的伪装的幻想。
准确来说,他也从来没有伪装过。自始至终,他都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摆在阳光下的,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许承华:我对您毫无隐藏,我愿意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剑。
许承华接住了他这把剑。
才有了他的今天。
他也一如最开始自己所展现出来的那样,从来不曾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不曾试图染指不属于他的东西,更不曾妄图利用圣心,纯粹地做一柄剑。他做到了。
但是今时不同往日……陆善恩眼眉低垂,容色淡淡,在香雾弥漫的大殿中更显绮丽端庄,他掀开衣袍跪下,以额触地,行了个大礼,而后向许承华问安。
许承华不再像往日那般,亲自从高位上起身来到他面前扶他起身,而是轻声道:“陆卿起来说话罢。”
在前几天,他已经见过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。所以他很清楚,今天陆善恩来是为了什么。
在过去,他们曾是关系最亲密的君臣,纵观满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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